陆景策仍是不理,躲开她继续往外走。
那个时候的陆景策,很像在野外受了重伤的小动物,不想让任何人看到,只想自己找个地方躲起来舔舐伤口。
灼灼烈日直直晒在他身上,他拖着沉重的步伐,在快走到路口的时候,终于还是体力不支倒了下去。
*
醒来的时候,陆景策看到的是医院白色的天花板,空气中的消毒水气味令他很快清醒过来。
他从床上坐起,看到护士在给他打吊瓶,他什么话也没说,伸手就拔掉针管。
护士吓一跳,叫道:“诶!你干嘛呢!”
陆景策从床上下来,径直往外走。
走到病房门口的时候,正好和从外面进来的沈雁笙撞见。
那是陆景策第一次清楚地看到沈雁笙,他沉默地看了她一眼,想从她身侧出去。
沈雁笙反应过来,急忙拉住他,睁大着眼睛问:“你去哪呀?你受伤很重,要住院的呀。”
护士也急忙跑过来,说:“我真是没见过这样的,怎么能自己拔针管呢,吓死我了。”
沈雁笙低头看他的手,发现他的手背还在流血,下意识要把人往里面拉,说:“你别担心啊,你在我爸爸的工地上出的事,医药费都包在我爸爸身上,你把伤治好了再走啊。”
陆景策有些不耐烦,甩开沈雁笙的手,径直往外走了。
沈雁笙在原地愣了几秒,等追出去的时候,人早就没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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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的沈雁笙也才刚满十六岁。
在她十六年的人生中,从来没见过比那个男孩更奇怪的人。
她原本以为不会再见到那个男孩子,谁知道第二天去工地上找爸爸的时候,居然又看到他。
他身上还有伤呢,居然又在大太阳下底下干活。
沈雁笙看着他把一块块砖从地上搬进斗车里,下意识走过去,站在路边的台阶上,将手里的太阳伞撑在他头顶。
烈日忽然被遮挡,头顶忽然投下一片阴影。陆景策不由得愣了下,下意识抬起头。
沈雁笙朝他露出笑脸,说:“你昨天干嘛要走呀?你身上还有伤呢,怎么不在家里多休息几天?”
陆景策没应她,低头又继续干活,装满一斗车砖头,就推着朝楼栋的方向走去。
沈雁笙站在原地,看着对方的背影,再一次确认,这真的是个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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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的时候,沈雁笙去外面吃了饭,撑着她的太阳伞,正准备回爸爸的办公室睡午觉。
经过工地的时候,远远看到那个奇怪的男孩子坐在路边啃馒头。
她不自觉地朝他走过去,“你中午就吃这个呀?”
陆景策闻言顿了一下,下意识抬头看了她一眼。
沈雁笙抚着裙子在旁边坐下来,她盯着对方看了一会儿,自我介绍道:“我叫沈雁笙,大雁的雁,笙箫的笙。”
对方并不理她,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见她说话。
她不气馁,继续和对方聊天,“你呢?你叫什么?”
对方仍然不理她,沉默地吃着手里的馒头,吃一口馒头,喝一口水。
沈雁笙注意到他喝水的矿水泉瓶已经很旧了,连标签都不见了,应该是自己装的凉开水。
“昨天打你那几个人已经被抓起来了,以后不会再出现在这个工地上。”
“你身上还有伤呢,光吃馒头可以吗?工地上不是有发盒饭吗?你没有吗?”
对方终于应了她一句,声音闷闷的,说:“有。”
“那你怎么不吃盒饭呢?”沈雁笙四下看了看,没看到饭盒,有些疑惑地看向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