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出了世又不那么想出世了。
青云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他扬眉骄傲地笑道:“师叔!我如今可真的是出世之人了!我已经练气第二层了!师叔,可要我引你入道门?”
秋意泊冷冷地说:“你所学因是固山宫之经典,你也算是半个门人,擅传经典是个什么罪过你不明白?”
青云蔫了下去,颇有些可怜兮兮地应了一声。
秋意泊道:“你如今放虎归山,日后自有你好受,滚!”
“师叔你放心,现在他打不过我,五年后照旧打不过我!”青云道:“我走了,回头就帮您把床和被褥送来!我滚了!”
五年的时间,已经足够将当年爱人反目,好友成仇的沧桑洗刷干净,青云似乎忘却了当时的伤痛,笑容又重新回到了他身上。
又是五年,固山宫桑燃又上栖霞山,问青云所在,这次依旧是青云险胜。在经历了短暂的养伤后,桑燃离去,青云也打算下山了。
他此时已年近三十,颌上长一圈青茬,容貌也成熟了许多,他笑着对秋意泊道:“师叔,我要下山了。”
“在山上不是很好?为何要下山?”秋意泊问道。
“山上是很好。”青云道:“我在山上待了十五年了……我的修为停滞不前,或许还是要去走走看看,才能有所突破。”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啧了一声道:“以前我不是还想着要行侠仗义吗?来无影去无踪,当个神出鬼没深不可测的青云道长,那会儿年纪小,不懂事,那三年光顾着跑来跑去了,现在我可厉害了,一定能斩妖除魔,行侠仗义!”
“既然如此,你便下山去吧。”秋意泊微微颔首。
青云陡然说:“师叔,你要不要跟我一起下山?我们一道去探访秘境,寻求仙人指点……你在山上待了快二十多年了吧?你怎么完全不会腻?”
“不会腻。”秋意泊淡淡地说:“不必管我,你自归你去。”
他在山上宛若在度假,一不必管宗门事物,二不必操心弟子,三不必想修为进境,会觉得腻味的人一定是没体验过。
这就跟问学生他们都回答想长大,问上班狗都回答想回到小时候一样。一因无知而向往,一因有知而向往。
青云听到此话,也不再劝,自顾自下山去了。
又是十年,青云回来过一次,信件却没有断过,他游遍了五湖四海,造访了名川古迹,期间又和固山宫那个名唤桑燃的年轻人打了两架,一次险胜,一次略输一筹,但桑燃却没有取他的性命。
秋意泊有些好奇,便去观察了一下,此时青云四十岁,桑燃三十八岁,青云的境界是练气三层,而桑燃已经到了练气四层。
怪不得青云会输。
此时灵根的差距显现出来了。
秋意泊也没有关注太多,毕竟按照他们两个现在的修行速度,满了百岁都得死。但在山下却不然,名满江湖的青云道长与道家圣地固山宫之主五年之约,牵动着无数人的心弦。
秋意泊越发少在人前出现了,三餐也不再去观中吃了,毕竟算起来他要比青云大二十几岁,青云都四十岁了,他也该快七十岁了,还顶着一副二十多岁的容貌太引人瞩目,而他自己又懒得易容,同时又懒得应对他每次出现都把他当活神仙一样纳头就拜的信众和弟子,干脆就不出现好了。
他有时候会去溪中抓鱼,有时候在瀑布下一入定便是一年半载,所在之处被他布下了禁制,无人能发现他的存在。
又是十年,青云回来了。
明明才到五十岁,青云却已经是半头白发,他的修为定格在了练气第四层,再没有寸进。他的牙齿也掉了一颗,满脸皱褶,眼神却还是清亮。他见到秋意泊时笑得依旧跟个孩子似地:“师叔,我回来了!”
“怎生闹成这样?”秋意泊皱眉道。
青云就如同年轻时一样坐在秋意泊对面帮他煎茶,边道:“遇到几件事儿,侥幸活了下来,但身体却垮了。”
他歪了歪脑袋:“没几年好活了。”
秋意泊瞧了一眼,道:“一个月。”
没有几年,只有最后一个月可活了。
青云似乎是没听到,将茶泡好了放在了秋意泊的手边,他小心翼翼地看着秋意泊:“师叔,你该不会真的是……”
秋意泊反问道:“是什么?”
青云咽了口口水:“……是妖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