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顾忱所料,就在和顾鑫年谈得不欢而散的第二天,靳娴就打来电话问他前一天的事。
这是顾鑫年惯用的“招数”了。
每次和顾忱沟通上出现了什么问题,他就会通过靳娴来进行二次游说,通常结果也能让他满意。
靳娴说的话无非还是那些,说是顾鑫年也是为了他好,从来没想过要赶他走,让他不要多想,更不要去顶撞父亲。
顾忱一向对靳娴极为耐心,这次却无动于衷地打断了她:“妈,我能说几句吗?”
靳娴愣了一下,“当然了……你说。”
于是顾忱继续道:“事情从发生到现在,你关心过我的感受吗?”
靳娴喉中一哽,立刻软下声音道:“我怎么会不关心你的感受呢?我知道你一向对自己要求很高,这个项目失败你肯定也很难受,那现在不是让你回家休息嘛,正好放松一下。”
“哪里是我的家?”
顾忱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妈,哪里才是我的家?”
靳娴的心像是猛地被扎了一下,一时竟无言以对。
“以前,我总觉得你在哪,家就在哪。你要我努力融入到顾家,我努力了。做个好儿子,好弟弟,好哥哥,以为这样就会有完整的家。结果,爸爸好像依然不是我的,连妈妈好像也变得不再是我的了。”
“我不是抱怨什么,这些年,你和爸供我吃穿上学,我很感激。但我扪心自问,我也尽到了自己该尽的责任,我也想过我自己的人生,有我自己的家。”
顾忱顿了顿,语气稍有缓和:“妈,我恋爱了。我们的未来,我想把握在自己手里。”
靳娴完完全全愣住了。
这些话,顾忱之前从来没有跟她讲过。
但她仔细一想,这些年她在国内的时间屈指可数,跟顾忱的交流似乎就仅限于涉及到顾家的那些事。
这个儿子本来就性子淡,从小到大都很少提需求。
之前她总以为他原本就是这样,现在听他这么说,才意识到自己当初跟他说要懂事的那些话对他的影响有多深。
顾忱无疑是做到了。
甚至比她要求的做得更好。
但越懂事的孩子,她就越是容易忽略。
就连不是亲生的顾均,她都生怕一碗水端不平,会刻意对他好些。
她这个亲生母亲况且如此,继父就更不用说了。
就连顾家其他的亲戚,也跟他们夫妻俩是差不多的态度。
虽然顾忱是三个孩子里最优秀的,却是获得关爱最少的。
然而最可怕的是,所有人都觉得这是理所当然。
没有人问过顾忱的感受。
包括她这个亲生母亲。
靳娴沉默良久,心里一直在回顾着这几年自己到底为顾忱做了什么,可脑中呈现出的画面几乎全是顾廷。
她真的是没有关心过这个“不会哭”的孩子,却总在劝他为别人着想。
“对不起阿忱……”
她难过又自责,哽咽着刚道歉,顾忱温声道:“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我也不是怪你的意思。我只是想让你明白,顾氏并不是我的归属,我有我自己的打算。希望你哪怕有这么一次,能够支持我。”
靳娴这次立刻表态:“我支持你,儿子,我也相信你能做好的。你爸那边我会跟他说,你别担心,放心去做。实在不行,还有妈给你兜底。”
顾忱笑了笑。
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看到靳娴对她如此“偏袒”。
有点开心,却又有点酸涩。
要是小时候她也能偶尔这么偏爱他几次,该有多好。
两人通话结束的第二天,靳娴就从纽约飞回江临,并和顾鑫年好好长谈了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