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陈设十分简单,外间设有竹屏,往里挑高一阶,以木材铺地,中间放着一张矮桌,桌上摆有茶具。
靠左侧是书房,墙边是一排书架,上面整齐摆满了书籍,还有许多叠在桌上,旁边散着笔墨纸砚,还有一盏油灯。
再往里便是卧房,墙边一架普通雕花床,靠窗摆着一座镜台,台前似乎放着什么东西。
叶云澜忽然脚步微顿,走过去,看到台前一张银质面具还有一封信,信笺封面上书,“阿澜亲启”。
他拿起面具,冰冷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这张面具精雕细琢,繁琐瑰丽的纹路如藤枝缠绕,透出一种诡艳的美,比他以往戴过的面具,都要精致许多。
他低头看看片刻,忽然转身将面具递给沈殊,淡淡道:“替我扔了吧。”
沈殊:“扔?”
“随便找个地方埋了便是。”
沈殊没有问什么,只点点头,便接过面具出去了。
叶云澜又将桌上信笺打开。
那信写了厚厚一叠,通篇回忆与劝慰。
他垂眸看了几行,没有看完,便走到书房,点了油灯,将信烧了。
他把书房的窗户推开通气,眼尾余光忽然落到墙边悬着的一张古琴上。
当初刚入宗门时候的他,其实不通琴技。只是容染说想要听,他便学了。
秘境之事发生前,容染经常会拿着想听的曲谱给他,他便一首首去学,其中大多是凤栖梧、相思引一类的情爱之曲,他弹不出里面的缠绵情意,容染却始终偏好于此。
后来,容染不再找他听琴,他便只弹给自己听。
他其实并不喜欢那些过于缠绵的曲目,更好清雅宁静之曲,譬若流水高山,清风明月。
他曾经弹过那样的曲子给容染听,容染并不喜欢。
陈……那人也不喜欢他弹琴,说他的琴声,太过寂寥,难以亲近。
唯独魔尊荤素不忌,无论他弹什么,都喜欢听。
尤其是……受到九转天魔体反噬之时。
天魔体的修行诡秘而邪恶,需聚纳世间恶念与鬼魂怨气,魔门之中,不知有多少魔修因修炼此法而发疯,丧失人性,甚至亲手将自己的亲族宗门屠戮殆尽。
因危害太大,天魔炼体法被视为禁术,但凡修炼者,都会受到魔门与道门共同的追杀。
千百年来,只有魔尊一人练至大成。
可尽管如此,魔尊依然会受到怨气和恶念的反噬。
那个时候,魔尊全无理智可言。
炼魂宗曾因门下弟子的一句忤逆话语,一夜之间被魔尊屠尽全宗,从此魔门之中,炼魂宗就此除名。
所以,每每满月之夜将临,魔尊传召他的时候,所有人看他的目光都带着怜悯。
他们都以为他会受到残酷的虐待。
只有他知,魔尊找他,大约又是要他弹琴。
他跪坐在殿中抚琴。
魔尊坐在高座上凝视着他。
青色火炬在墙边燃烧,发出细碎声响。隔着那张恐怖阴戾的鬼面,他看不清对方面上神色。
月渐高悬,大殿中开始有无数阴影在扭动,魑魅魍魉蔓延,鬼影幢幢,阴森凄厉。
恐怖诡异的景象之中,只有他身周半尺,还存有一方清寂。
他已惯了这些,只低头抚琴。
大多时候,过了夜半,那些扭曲的阴影就会渐渐消停,待到清晨第一缕曦光透出,魔尊便会用低哑疲惫的声音,让他回去。
只是,偶尔也有时候,他低头抚琴时,会突然被魔尊从背后抱住,地上那些扭动的阴影也会攀爬过来,缠住他四肢,灵活地滑进他衣物中。